千里东风

我生于长空 长于烈日
我翱翔于飞 从未远去
亲爱的姑娘 请不要为我哭泣

欢迎来到302


那些步履匆匆的旅人啊,请你们暂时停下在时光长河中追寻光的脚步,听我讲一个故事吧——关于八个平凡却闪耀的少女的故事。


一个关于坚冰逐渐融化,春天逐渐来到,晨光逐渐亮起的故事。一个关于痛苦、快乐、美好、不堪、笑容、泪光、团魂与荣耀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很简单。2020的春天,口罩上的湿热,医院中的哭喊,楚地永远的伤痛,完全封闭的教学,合宿的生活。


命运狡猾至极。当她们擦着汗把行李箱一个一个抬上三楼左室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一个关于生命和友情的奇迹已经开启了。八条平行线相交于一点,交出了一段温暖的时光。


这个年纪的姑娘们啊,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自己的故事。由封闭到敞开心扉,由偏见到相知相惜,由陌生到熟识,她们的故事缓缓流淌在时光中,随着春天的花缓缓绽放。


我将记叙这故事,也将继续这故事。当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也便随意让自己的名字模糊在了春光中。我们把它们融化,烙印成了一个永远的数字——302。自始自终,矢志不渝。


也许很多年以后的我们再也想不起来302到底有哪八个人了,也想不起来什么故事了,但是在小辈们好奇地问的时候,还是会笑得和当年一样。


我们曾经相遇过啊。


但是现在如何畅想未来都是空想,谁知道以后的事儿会怎么样呢,我想说的只是:


欢迎来到302。欢迎来到人世间。


欢迎来到302。这倒霉宿舍满地倒霉头发,满屋子泡面和辣条味儿还有脑子里都是废料(bushi)的人,床板上爬虫子地上爬蜘蛛——但是……你真的会把它当成家的。


欢迎来到人间,欢迎来到平凡的世界,它糟糕透顶,但我打赌你会喜欢上它的。


此乃人间。

那些花儿



又名《我深爱着的少年们》




——“你可曾忘记他们?”


——“从不。”


——“你可会忘记他们?”


——“绝不。”




【名侦探学院】


此去一别经年


山高水远


来日再相见


仍是少年




呐,《名侦探学院》是最晚粉上的啦,2020年才正式结识了这一群少年。


先始也就是看看综艺消磨消磨时间,后来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开始想:“如果他们永远在一起,该多好啊。”


不是我说,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好。他们吵架的样子很好,他们打闹的样子很好,他们努力的样子很好,他们安慰的样子很好,他们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


就像他们本应相逢。


他们以后会分开,会结婚,会生子,会再次驶向各自的远方。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吧,他们以后不会再联系,不会再相见。


但是我更倾向于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他们会悄悄在私下里聚会,群聊每一天都99+,也可能会一起去旅游啊,然后再发个带有暗示意味的微博,眼尖的姐妹们可能就会把这几个微博并在一起看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他们又出去一起玩了呀~”


我呢?我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啊,明年就再也不记得他们啦。我可能会嗑新的cp,毕竟我花心(bushi)嘛。


但同样,我更倾向于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啊。


我啊,在七老八十的时候,只能躺着摇椅在阳光底下晒太阳。这时候我的(外)孙子或(外)孙女可能会“噔噔噔”从外面儿跑过来问我啊——


“外婆外婆,我在你的平板里翻到了《名侦探学院》!这是什么啊?”


我眼睛肯定一下子就亮啦,肯定会笑啊——当然,这取决于那时候我的牙齿还掉没掉光。


“这是外婆啊……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看的啊……”


那群永远年轻的少年们在电子屏上笑着,闹着,这个时候我的小辈可能就要问了:“外婆外婆,你怎么哭了啊?”


因为外婆我的记性实在是忒好了。几十年了,还没忘呢。被自己感动了。


我怎么会忘了呢,我怎么能忘了呢。







【镇魂】


可曾见过夏天


山水留连


惊鸿此一念


从未走远




“同志,你见过盛夏吗?”


我见过。


2018年的夏天就是我对盛夏的最好诠释。


让我来说一说剧版《镇魂》吧。这是一部低成本的“小破剧”,道具劣质剧情差,编剧可能是没有被加鸡腿心情不好,活生生把he改成了be。除了演员选的好,几乎是……莫得啥子优点。


对啊,就是这么一部小破剧,成了我十几岁第一堵义无反顾撞过的南墙,来来回回刷了四五遍,原著几乎要翻烂。其中朱先生和白先生打破了我十几年不追星的记录。


现在想来,那几个月的玄幻经历,似乎可以用一首打油诗来概括——


正主前面发糖

粉丝后面死亡

他们自己要浪

谁都防不胜防

(两位哥哥dbq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几个月是我经历过的最盛大的夏天。后来……后来2018年过去了,喧嚣和欢笑逐渐地散去了,又有新的好剧上映了。


可是在某一个午夜梦回,我会想起快本的三鞠躬,想起《地星撞海星》,想起“933”,想起“芒果椰子猴”,想起成都的春熙路,想起上海环球双子塔,想起纽约的时代广场,想起那一句“镇魂女孩,C位出道”。


是啊,很多年之后我就可以跟不知时事的小孩儿说啊,我当年可是出过道的少女,还是C位出道呢。


我见过机场的大合唱,见过男孩和女孩们。我见过他们眼中的光与炽热,聆听过他们合唱的歌声——无需指挥,无需伴奏,四分热血,六度真心。我见过白叔和龙哥,见过他们嘴边的笑,见过他们眼角的泪。


还是记得龙哥曾经说过的一句:


“镇魂女(男)孩他们有时候,会一等等好长时间。”


只要活的够久系列嘛,我还有的是大把宝贵的时光。


时至今日我还是能听见从时间罅隙中,少年少女们遥远的呐喊声,仔细辨认一下,就会很清晰:


“白宇朱一龙,芒果椰子猴!”


“《镇魂》特别火,两位特别红!”


白居过隙,巍澜可期。





【漫威】


曾有那么十年


翱翔于天


后摇身一变


旧黄胶卷



说来惭愧,我本人是个半路入坑。


2016年看了第一部漫威电影叫《奇异博士》,后来觉得这个男人该死的帅气,哦不,这个电影真的不错,想来系列也很好看吧。


于是我就去把漫威系列整体恶补了一遍。先始以为这个整体系列就是轻松愉快的节奏,直到我看了《复联3》《复联4》。


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竖着进电影院,横着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不再把他们当成漫画中、电影中虚拟的角色了,他们真实存在于我的生活。


可是英雄也是要有更新换代的。稚嫩却敢于承担责任的少年们会接下前辈们的职责,继续下去。


直到看到《复联3》和《复联4》,我才意识到,这次可能,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他们带着繁星和欢笑离去了。他们曾得意,曾失意,好像也都不是那么清晰了。


直至多年之后,亦或儿女双全,亦或垂垂老矣,那些我曾爱过的故事早已经再记不清了,可是那些面孔仍会浮现于我眼前——快乐的、兴奋的、难过的、欣慰的。


我曾经爱过他们啊。


谢谢你们,让我的少年时光拥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耽美】与【同人文】


不同旧世爱恋


囿于余年


燃灯续孤篇


寄江湖远




我在网上冲浪这么多年(bushi),也见过大家提出的不少问题。


其中不乏有一些朋友对喜爱耽美的男女孩们有一些误解。在此和大家谈谈我自己的理解。


我不是在大街上看到两个男生就会觉得他们是同志,也不会把好好的一对男性朋友故意造谣,发到网络上任大家yy。


我尊重同性恋,我尊重异性恋,我尊重不超越法律和人类道德原则底线的一切恋——我尊重真爱。


其实有一些作品,我个人认为已经超越了所谓的“脆皮鸭文学”,上升到了有深度,甚至可以说有哲理的层次。比如《撒野》《杀破狼》《默读》啊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很好的作品。


还有同人文笔者。个人觉得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他们是光,我们是追光者。”


总有那么几个故事会让我们觉得意难平,如若就此别过,终究不舍。于是这群不舍的人儿中,有人拿起了笔,开始续写故事——悲哀、快乐、婉转、离合,故事总会结束,心中已经满足。


AO3获雨果奖的颁奖词我几乎要整个给它背下来:“艺术创作不是孤岛,它诞生于群体之中。”


“敬文学,敬热爱,敬自由。”


“心火不熄,创作不死。”








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毕竟这世间我真正走过,这些人们我真正爱过。


灵魂和心脏被我碾碎成了细细小小的银色粉末,洒在了我曾走过的地方,即使来日山高水远前路遥,最后也能循着发光的银色小路再一点一点摸回来——总能找到来时的路的。


我希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


                             ——千里东风 留于2020.5.1星期五








文后@亦柳牧河 艾特一下我的好 集 美 ❤️ 啦



















让我也来搞一搞这个表情包!!!


p1:《犯罪心理》

p2:《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

p3:《过门》

p4:《伪装学渣》

p5:《镇魂》

p6:《默读》

p7:《杀破狼》

p8:……我自己真实感受

p9、p10大家自取,不想要水印也可以私我

(某度上捞的图)




一次平平无奇的夜班车经历||全员向


*(伪)全员向,cp有南北,九明,纬钧,石凯弟弟一条光棍


*沙雕治愈系,不喜勿喷


*除各位主角其余均无现实依据


*不如@亦柳牧河(憨憨本人) 艾特一下好集美?



0、


楠麓市是一个相当现代化的大都市。万丈高楼拔地而起,立交桥架在城市上空,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灯明亮而不扎眼,所有都市人的每一天都繁忙而充实。


总而言之,就是充满了时尚、前沿和现代化的气息。


但是在楠麓市的市井胡同之中,也流传着一些小小的民间传说。


相传楠麓市的夜晚会出现一辆列车,登上这号列车的都是灵魂。他们有些人在列车驶向无人知晓的地方之前下了车,能获得新生;有些人一直没有下车,最后就被带去了……


“带去了哪儿呢,奶奶?”一个梳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一边吃着手,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事情并不简单,于是奶奶眉头一皱,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小姑娘的手:“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晦气不晦气……”


这就是一对很普通的祖孙遛弯儿的剪影而已。


大人一笑置之,老者把它当做茶余饭后的故事来讲——当然,有时候这个故事也会充当一些哄睡作用,毕竟小孩儿们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到底有没有这辆列车,这辆列车的车长是不是青面獠牙长着八个犄角,车上的灵魂到底会不会见到小孩儿就“嗷呜”一口吞掉,繁忙的都市人们表示——


“我们才不在乎呢。”


“但是,自从讲了这个故事之后,我外孙女每天晚上都乖乖睡觉了。”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奶奶欣慰地如是说。


由此看来,这辆列车还是有点用的嘛。


1、


又一夜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旋转跳跃了一天的人儿们早已深深睡去,路灯伴着街上少之又少的车还在行进着,店铺也都已经关门了,只剩下24小时的便利店还散发着幽幽的光。


谁都没有注意到,哦,当然,谁也不可能注意到,有一辆人们看不见的列车,正从遥远的天边驶来。


2、


郭文韬担任这辆灵魂列车的列车长,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年了。毕竟在郭文韬现在生活的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其实这辆列车远没有人们所吓唬小孩儿的故事那样可怕。至少郭文韬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翩翩公子,跟八个犄角的形象实在是相差甚远。


车也是有名字,或者说有编号的。郭文韬驾驶的这辆列车,是远方天堂在全时间派放的第1310号。郭文韬每天的职责就是,驾驶这辆列车,带走一些灵魂,同时放走一些灵魂。


但是像郭文韬这样的列(社)车(畜)长,必须要留下的灵魂是不归他管辖的。车上只有两等座位,一等座位是没有门的,他们必须要跟着郭文韬去往远方天堂;而二等座位,是处在生与死交界的一些灵魂,他们可以自己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所以郭文韬每天的工作就是——


“大哥,您打我也没有用,一等座是不能离开列车的……还有,您再打,我就还手了……”


“这位小姐您别哭别哭,其实天堂跟人类世界差不多的……啊?您说您指甲劈了……”


“小弟弟车上不允许吃东西!……等等你是怎么把果丹皮带上车的??? ”


“开夜车好没前途……谁又给我乱扔果皮纸屑……是!谁!”


就这样,当初那个有些青涩的少年逐渐变成了一个芝麻馅汤圆儿——白切黑,一边小声笑得腼腆,一边一拳能把你捶到地底下。


对此,白切黑的郭师傅害羞地表示:“都是为了生活。”


但是今夜的情况的确是超出了郭师傅的判断。当他把车停在楠麓市的第一站——楠麓市火车站,喝了一杯热水,正准备见一见今天的乘客时,却发现一等座位上,一位乘客都没有。


郭文韬夹着帽子,靠在一个座位上皱了皱眉。这是他上任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今夜没有必须离开的灵魂。


看来全在二等座喽。郭文韬想着,向二等座位区走着。


但是还没到二等座位,一阵超强的聒噪音浪,差点先给郭文韬送走。


郭文韬简直怀疑车上来了一群鹅。


3、


蒲熠星懵了。


蒲熠星傻眼了。


蒲熠星搞不懂自己的状况了。


蒲熠星还隐约记得自己被车撞了躺在大马路上,一转眼就到了这号车上,面对着他这个年纪所不该面对的——


面前两个男生正在打架,吵吵着除了他们两个谁都听不懂的话,又有两个男生在拉架,一转头又看见一个……


“嘿老哥!你终于醒了。”旁边男生有些雀跃。就连正纠缠不休的四人也放下了自己的私人恩怨,纷纷问候介绍。


正在打架那两个,戴着眼镜的叫唐九洲,另一个叫邵明明。拉架的两位帅哥一个叫周峻纬,一个叫齐思钧。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憨的男生叫石凯。


“我叫蒲熠星。所以……咱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蒲熠星感觉自己从未怀疑过的高智商受到了冲击。


唐九洲和邵明明终于打累了,一人坐车一边扭着头谁都不说话。齐思钧和周峻纬选择了他们对面的座位。


“少年,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那个灵魂列车的传说?”齐思钧撑着手,笑眯眯地说。


“……咱们是在那辆车上?”蒲熠星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一秒之内崩塌,可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只能从捡起自己已经破碎一地的认知,逼迫大脑重新开始工作。


“综合大体情况来看,是这样的。”周峻纬靠着靠背,补充道。


“看来咱们都是处在生与死边缘的人啊。”名叫石凯的少年看起来竟然有些兴奋。


“咚咚咚。”


厢门被敲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门口。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帅哥拉开了门,风度翩翩地站定,微微鞠躬介绍道:“各位乘客好。我是这辆列车的列车长郭文韬,列车即将启程。大家有什么要求需要,可以向我提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蒲熠星总觉得他优雅中带着腼腆的微笑有破碎的嫌疑。


“想必大家都清楚自己的情况了,只有处在生死边缘的灵魂体才会搭上二等座的列车。我们一共停留三站,大家可以在想下车的时候下车;当然,如果您选择了一直乘坐到终点站,在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就会死亡。”


“我们即将驶向第一站——楠麓市第一医院。”


伴随着少年清朗的话音落下,列车微微动了动,开始向着目的地进发。


“……郭列车长,这车怎么自己动了?”蒲熠星恍惚道。


郭文韬低头笑了笑,说:“我开了自动驾驶。”


蒲熠星:“……”


唐九洲:“……”


邵明明:“……”


齐思钧:“……”


石凯:“……”


周峻纬:“……看来某些地方已经赶超现实世界的发展速度了。”


“所以,”郭文韬挑了一个靠窗户的位子坐下,“刚才我好像听到了吵架声,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嘛,”齐思钧说,“还是交给当事人来叙述吧。”


“……这一切还要从今天下午说起。”唐九洲郁闷地揉了揉脸,“那时候我还有命在。”


4、


今天是很普通的一天,下午是很普通的下午,不普通的编程员唐九洲在擦窗户。


好不容易有七天休假,唐九洲决定给家里做个大扫除。因为家里楼层不高,唐九洲就没有找家政,而是自己上阵。


然后唐九洲同学就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运气不好喝凉水也塞牙”。


一个弯腰没收住,唐九洲直接从老旧的、没安铁栅栏的四楼摔了下去。


当然,唐九洲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邵明明。


因为在唐九洲摔下四楼的时候,邵明明就在他家楼下,正正的楼下。


唐九洲就这么降落到了邵明明身上——天上掉下个唐九洲。这个相遇可不怎么美好。


5、


“所以,”唐九洲嘟着嘴,“我们就在这儿了。”


“唐九洲,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路过你家楼下了。以后我绕着走。”邵明明气极,没好气儿地说道。


“很难过的故事。”郭文韬表示同情,“但是我想笑。”


“我也一样。”齐思钧悲伤道。


然后车内爆发出了一阵惨无人道的狂笑声。


唐九洲直接无奈地坐到了地下:“你们就笑吧……”


“咳咳,”郭文韬清清嗓子,“所以,你们要在下一站下车吗?你们没有任何必须留下的理由啊。”


大家的笑声一下子收住,五双眼睛一起看向唐九洲和邵明明。


“谁知道呢。”说话的却是邵明明。


“你们知道吗?”邵明明苦笑道,“我,是个演员。”


“看你们惊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都没有听说过我吧。其实没什么,因为我就是个十八线,哦不,十九线小演员而已。”


“其实,我有的时候都已经被忽视习惯了。好像谁没有我都没什么问题。努力了,但是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唐九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我理解你。”


“我从北京邮电大学毕业。听起来很不错吧。然后我去了一家大家口中的大企业,当了一个编程员,月薪过万。”


“听起来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这样的生活难道多好啊。但我倒是更宁愿在未上市的小公司工作。”


“当时怀抱着梦想去了那座企业,想着能用一串代码带着公司业绩提升,也想和大家一起拼搏。但其实,我的同事们会因为加班而对公司上级破口大骂,他们工作的时候那么不开心,办公室里死气沉沉,唯一的交流就是对公司安排的抱怨。”


“我的梦想正在一点一点被磨光。我希望可以去一家所有员工都热爱自己的工作的企业,即使工资特别少,但是我不能啊,我还有家人,我还有父母。”


“所以,你只能任由乌烟瘴气的环境消磨你的热情,你的青春,你的梦想。”周峻纬总结道。


唐九洲抱着双腿坐在地上,闷闷不乐地点头。


“真是两个可怜娃。”蒲熠星摇摇头。


齐思钧和郭文韬起身,一人一个把两个“可怜娃”从地上拎了起来,安置到了椅子上:“那么,唐九洲小同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的家人和父母怎么办呢?还有邵明明同学,你要是死了你的粉丝怎么办?万一你明天就成了世界巨星呢?”


兔仔和未来的世界巨星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同时歪了歪脑袋。


“嗯,”刚才一直没有插过话的石凯揉了揉头发,说道,“下一站,我是肯定要下车了。”


郭文韬有些惊讶。这么坚定要下车的乘客他还是第一次见。


见大家的目光转来,石凯笑了笑,笑容里有掩藏不住的骄傲:“我是一名消防员啦。”


“今天下午刚刚执行一个救火任务,一个没小心就过来了。”


“我的队友还等着我回去呢。再说了,消防员我还没当够呢。”


伴着石凯不轻不重的叙述,列车缓缓停下。


“虽然和你们聊天感觉真的很好,但是一想到他们还在等我,我就恨不得马上回去。”


车门自动打开,石凯站了起来,微微弯了一下腰,其他人也站了起来,送石凯到了车门口。


“以后再见啦,刚刚认识的朋友们。”


说着,石凯踏出车门,随即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静谧的夜里。


“再见,消防员同学。”齐思钧小声说。


6、


列车晃了晃,继续朝着第二站——楠麓市博物馆行进着。


送回了一位伙伴,车上陷入了一阵略微诡异的沉默。


“老齐,”周峻纬看着齐思钧,打破了沉寂,“你怎么想?”


“咱们,”齐思钧缓缓说,“下一站也下车吧。”


“所以……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大家有没有兴趣听一听我们的故事?”


7、


齐思钧工作在铿乾制药公司。


铿乾制药是市面上较小规模的制药公司,少有人听说过。也是在不久前齐思钧才通过特殊手段发现,铿乾制药公司的某些药物竟然涉嫌药物违禁。


这些时间齐思钧一直在慢慢收集证据,同时暗地里和警方联系。周峻纬则是警局聘请的犯罪心理专家,同时也被卷入了这件不小的案子当中。


齐思钧自认为已经做的很隐秘了,但是事实上,暴露的速度还是比他自己想的要快。


先始只是威胁。比如某一天齐思钧回到家,发现家里被翻地乱七八糟,有一面墙被完全刷成了红色。每天都有病人家属跑到警察局门口闹事,只要有一个警察出来就会被蹲守在门口的记着长枪短炮怼着拍,警局门口一群人哭天抢地,甚至还有直接袭警的。


后来齐思钧和警方合作,收集的证据链逐渐完备,铿乾制药的高层终于按耐不住,几乎是在一天之内销声灭迹。


当然,销声灭迹之前,留给了他们一个大礼——炸弹。


那天有十几个病人家属,不断从铿乾制药公司的顶楼一跃而下。到达现场后,齐思钧和周峻纬所记得的,已经说不清是几天之前的最后一幕就是从银白色面包车里爆发而出的红色火焰和巨大推力,一个一个从顶楼越下的男女老少,地上鲜红的血浆和人体破碎的残渣,不绝于耳的惨叫……


好像地狱一样。


8、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几个星期。”周峻纬在郭文韬的注视下缓缓说,“被威胁的同事和病人家属,铿乾制药消毒水的气味,警方不断被抹黑的公众形象,网上的叫骂声和暴力,残缺破碎的肢体,绝望的哭叫,求助无门。”


“当然,”齐思钧接上,“还有一些人,一些平凡的、温暖的、善良的灵魂,他们永远留在了那几个星期,永远也忘不了。”


唐九洲和邵明明在后面的座位上小声交谈着,蒲熠星闻言,缓缓抬头:“或许……你们还有力气走下去吗?”


齐思钧和周峻纬默契地偏过头去,相视一笑,而后齐思钧说:“这不是有没有力气的问题。”


周峻纬挺直后背,接着说:“我们必须走下去。”


“背负着谩骂和误解,背负着逝去的同伴,继续朝着黑暗走下去。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列车再一次缓缓停下。前铿乾制药工作人员和犯罪心理学家等列车停定,便慢慢起身,微微笑着说:“现在离开,还是太早了点呢。”


二人并肩走到车门口,最后一次微微笑着转身回眸:


“咱们分头行动,永恒再见。”


随即,两道灿黄灿黄的光流星一般划过夜空,而后再也看不到了。


“我们也走啦。”兔仔和明星手拉着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沉重啊,我也不好意思再颓着了。”兔仔笑着挠了挠脑袋,邵明明看着唐九洲说:“万一明天我爆红了呢是吧,梦想多大舞台多大嘛。”


他们随即走到门口,兔仔呲着牙和邵明明牵着手,说:“等着,等着咱们再次穿过时间,重逢的那一天。”


二人纵身一跃下车,两道白色的光芒随着清风消失在了微凉的夜晚。


“这小孩儿,”郭文韬暗自笑着想,“牙还挺白。”


9、


列车第三次发动,车上就只剩两个人,哦不,两个魂了。


“亲爱的乘客,我们即将到达第三站也就是最后一站——楠麓市市歌剧院。”


公事公办之后,郭文韬直接坐在了蒲熠星旁边的位置,拄着下巴问:


“还不打算下车吗少年?”


蒲熠星深深看了郭文韬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脑袋转向了窗外。


列车不快不慢地在蒲熠星熟悉的街道上行进着,远方的高楼大厦灯火阑珊,街上大大小小的酒吧还没有打烊,三三五五的年轻人享受着夜生活,全天营业的快餐店散发着微暖的光。


那光却分毫没有照入蒲熠星眼底。


郭文韬也不着急,只是陪他坐着,等着他开口。


两人在正正恰当的安静中坐完了全程,直到列车再次一晃一晃地停下,蒲熠星才终于开口。


“其实我的故事很简单,简单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故事。”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好不容易出息一回,考上了南京大学,毕业之后就去了家企业上班。”


“听起来还不错。没有警察和消防员那样高危,也没有摸爬滚打的吃苦经历。但是我是真的羡慕他们,他们有梦想,有信仰,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必要。”


“我没有家人,没有爱人,甚至连朋友都少有。 城市里那么多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起。”


“我,回去干什么呢?”


郭文韬抿了抿嘴,却笑了:“其实,我也是楠麓本地人。”


蒲熠星回过头,微微睁大眼睛。


“你吃过楠麓大饭店的水饺吗?”


即使不知道郭文韬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蒲熠星还是回答:“吃过。”


“好吃吗?”


“嗯……我觉得还不错。”


“那好,”郭文韬向后靠在椅子背儿上,“那就为了这个活下去啊。”


“什么?”蒲熠星有些迷惑。


“美景、美食、诗歌、音乐。总能找到一些事物,让你觉得还得继续下去的。不要被生活压抑到平静的绝望中。”


随即郭文韬叹了一口气:“跟你说了这么多,都把我说渴了。我的职业什么时候从夜班司机变成心理辅导员了。”


“回家吧,少年。生命即一切。”


蒲熠星沉默片刻,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车门口,还想回头说些什么,却感到了一股能把腰间盘突出踹回去的巨大推力,最后能记住的是郭文韬得逞的笑容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腿,还有那一句弥散在空气中的:


“晚点来啊少年,要不然我就再把你踹回去。”


随即蒲熠星再也记不得什么了——他化作了一道蓝色的光,飞去了城市的另一边。


“收工。”郭文韬关闭车门,又接了一杯热水,回到驾驶室关闭了自动驾驶。


列车又一次开始运动,朝着他们来到这里的方向。郭文韬喝了一口热水,随即开启了列车的广播,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车厢说:


“亲爱的乘客们,大家好。这里是1310号列车。我们去哪里?去终点,去虚无,去一切的尽头。可是我希望,这辆列车永远是空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到这儿,郭文韬的语音突然放得轻缓温柔,继续道:


“回家吧。少年们。”


也许他们还会再次在这辆列车上见面的,不过,那应该是很多年了以后了。他们的未来无限光芒,而郭文韬只能陪着他们到这儿了。


不过那已经够了。郭文韬笑着想。


列车再次驶向遥远却明亮的天际。


10、


“婶婶,所以到底有没有这么一辆车啊?”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和她婶婶走在商店里,挑选着自己想吃的薯片,“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你们编出来吓唬小孩的呢?”小女孩伸手去拿最高排货柜上的薯片。


婶婶皱了皱眉:“有这么个说法,肯定是有这么个说法的道理。”


小妹妹受身高限制,无论多使劲儿都拿不到,又被婶婶反驳了一通,扁了扁嘴,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有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也很帅的大哥哥笑着帮她把薯片拿了下来。


小妹妹傻了。出来买个薯片都有艳遇。


在小妹妹终于不再沉浸在艳遇里时,才发现商店门口还站着五个更帅的哥哥,其中一个催促道:“齐思钧,你好了没有?”


刚刚那个帮拿薯片的哥哥笑着走向了他们,随即六人一起离开了商店,向着铺满阳光斑点的林荫大道走去。


“现在的小年轻哦,”婶婶恍惚地赞叹,“真是俊啊。尤其这六个……”


小妹妹歪了歪头,嘟着嘴反驳:“婶婶不识数。哪是六个,明明是七个嘛……”


“噫,”婶婶的神情突然严肃,“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你看啊婶婶,”小妹妹不服气地反驳,“那还有一个大哥哥!就是穿着黑色风衣,夹个帽子的,穿得好像……好像火车司机!诶婶婶!不要把我的薯片放回去嘛……”


那天阳光很好,婶婶没有跟不懂事的小孩子多做计较,买完了薯片二人也匆匆离开了商店。


至于大哥哥是六个还是几个,灵魂列车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吃吗?有薯片好吃吗?小妹妹表示不在乎了。


而那些最终消失在阳光尽头的大哥哥们,他们终会重逢。即使时间千回百转,即使历经南辕北辙。


11、


欢迎来到楠麓市。楠麓市有个关于灵魂列车的传说,你知道吗?


很多人以为这个故事最终的结局就是死亡和重生,但其实不是的。


在很多很多年前,第一个讲出这个故事的人啊,他在故事的结尾还说了一句话——


“列车驶向家。”



FIN.







一些小小的叨叨叨放在文末吧



似乎人类从诞生开始,就在一直思考关于生命、灵魂和宇宙的问题,我也一样。


一篇文还没有写完,《苏菲的世界》已经被我读了第四遍。


我好像看懂了一,点,点。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阅历与世界观过于狭隘,以至于有一页已经被我翻掉了,也没有懂很多。


所以这篇文完完全全是阿千自己关于生命和世界的认识。


有时候崩溃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原因——加班到九点半,连续堵卡两三天,一道琢磨了半天都没做出答案的物理,一不小心飞到脸上的蜘蛛网,都可以让人的内心一片狼藉,每一天都有人不堪重负地选择结束,逃避,闪躲。


就拿阿千住的小区举个例子吧——从我家的窗户向下看,可以看到满地的废旧瓷砖、塑料袋,荒芜的野草,破旧的小平房。


但是如果,把目光抬高一点呢?


你可以看到翻飞的红旗,湛蓝的天际,悠然的白云,还有我亲人家的、红墙白砖的小区。


世间亦是如此。


艺术、音乐、蓝天、白云、电影、爱情、友谊,在撑不下去的时候,请为了这些而活,因为“追逐美好”才是生命的意义。


总会有人对你笑的。你也总会乘上一列名为“梦想”的车。纵使战败,纵使解甲归田,你也算是活过了。


我真高兴我们活过了啊。




希望阿千贫瘠的才华能给大家带来一些些温暖。


悄咪咪补一句:1310代表啥呢?

蒲——13

郭——10

话说我应该没数错……


铿乾制药呢?

铿乾=坑钱

他们的十三年||全员向


*瞎写预警,我瞎写写你们瞎看看


*帅哥是大家的,ooc是我的


*主cp,南北,冬春,九明,纬钧


*推荐bgm《故梦》(不搞链接了)


*我必须要@亦柳牧河(憨憨本人) ,这事关我人品


【南北】


“蒲熠星!”郭文韬抱着一大摞柴火从院子的门口进来,“过来搭把手!”


蒲熠星闻言,连忙从一方石块前站起,快步走向郭文韬:“你怎么又自己抱这么多啊……”


这是蒲熠星和郭文韬隐居山林的第十三年。


两人整理完柴火,往那一方石块前一坐,郭文韬忽然小声问:“第几年了……”


蒲熠星同样小声答道:“十三年了……”


再仔细看看那块石——哪是什么石块,分明就是一方墓碑,上面还刻着一个“齐”字。


蒲熠星和郭文韬把目光从石碑上扯下来,对视了片刻,谁都没说话,就突然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开始打包收拾。


“衣服,盘缠……还有什么?”蒲熠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郭文韬在厨房把碗碗筷筷收进柜子里以防落灰。


“走,先走。”郭文韬开始放窗户,“实在有什么路上再买。钱带够了就行。”


二人就这样,急匆匆地踏着初晨的朝阳离开了这个已经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



【九明】


蒲熠星和郭文韬乘舟南下,一路走一路打听,这才打听到最近风头正盛的两位大侠在哪里落脚,最后停在了一个叫作“月来”的客栈。


其实后来蒲熠星和郭文韬发现打听唐九洲和邵明明压根儿不用费这么大事儿,直接问最帅的就行。


唐九洲和邵明明再见他们时无疑是快乐且惊喜的,吃饭时这俩人一点都没有江湖大侠的风范,似乎又变成了十三年前的样子,一直在说这些年的经历,后来要不是郭文韬给他俩疯狂夹菜,他俩能嘚嘚到饭都不吃。


唐九洲说:“你俩要来就早说啊,这是我们停在这儿的最后一天,听说再往南走有个恶霸经常强抢民女,我俩正合计要去看看呢。”


邵明明笑着补充:“这不是有缘嘛,你俩也真能打听,全靠着一张嘴就找到我们。”


唐九洲把筷子一撂,故意冷着脸说:“咋么说话呢——人家还有脸呢!”


随即就是四人一起大笑。


那时天色已晚,烛光昏暗,不过蒲熠星和郭文韬还是细心地发现,唐九洲和邵明明竟然是含着泪的。


最后这俩货都喝多了,蒲熠星和郭文韬只好一人架着一个回屋,邵明明还吐了蒲熠星一身。


唐九洲扶着郭文韬的胳膊笑到岔气,最后也不知道是跟谁说,喃喃自语道:


“都十三年啦……”


旁边邵明明扶着蒲熠星还在吐,蒲熠星轻轻给他拍着背,唐九洲一直笑一直笑,笑到郭文韬以为他要背过去了,直掐他人中——两人都装作没有看到他们胳膊上的,十三道落了疤的划痕。


最后好容易把这俩人死扛回屋里,已有晨光微亮的痕迹了。


蒲熠星和郭文韬盘着腿,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气味往地下一坐,相视片刻忽然笑了,还不敢笑出声吵醒那两个刚刚睡着的醉鬼,只能无声地笑着,笑着。


最后枕着月色直接往地下一躺,彼此无言,紧紧攥住了对方的手。


你们过得真好……这样我们就开心啦……


第二天唐九洲和邵明明带着宿醉的头痛一起床,才发现蒲熠星和郭文韬已经连夜离开了。


离开前还托付掌柜带给了他们一句话——


“还会再见的。”



【东春】


蒲熠星和郭文韬彻夜未眠,换了一身衣服就接着上了路。


下一站是国都,他们得穿正式一点。


然而穿得再正式也是一点儿用没有,最后也是七拐八拐瞎打听,还逮住了一个小毛贼,才找到郎御医和王兵部尚书的府邸——这俩就住对门儿,一共隔着没几尺。


蒲熠星和郭文韬只好往门口一蹲,等着他们回来。


从白昼一直蹲到天黑,蒲熠星和郭文韬就快睡着了,这才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东哲,你看门口的那俩……”“是乞丐吗?”


再见非常尴尬,郎东哲和王春彧站着,蒲熠星和郭文韬蹲着,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其中蒲熠星和郭文韬尝试站起来,结果因为蹲太久腿麻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后来好不容易四个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郎东哲和王春彧就把两府的厨子都叫了来,嚷嚷着做了一桌好菜,还把几年前埋在土里的老窖酒挖了出来,迎着春月做下酒菜,边笑边唠。


一如十三年前的他们。


郎东哲和王春彧笑着跟他们说什么中药吃完会嘴歪眼斜一个月都好不了,郭文韬和蒲熠星就跟他们说什么蘑菇不能吃,什么蘑菇吃完会变傻。


他们笑着,闹着,一壶小破酒活生生喝到了后半宿。


郎东哲忽然握着酒杯站起身来,其余三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都没有再说话,跟着他站了起来。


郎东哲扯了扯嘴角:“敬我们。”


“敬齐思钧。”


“敬这十三年。”


所有人都没说话,寂静的夜色中只留下了碰杯的清脆声,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干而尽。



【纬钧】


纵使睡得很晚,蒲熠星和郭文韬照样起得早。


毕竟今天他们要去拜访周峻纬……和齐思钧。


今天是休沐日,两人告别了王春彧和郎东哲,先是去集市逛了一圈,后来想想周峻纬现在已经是丞相了,还能缺什么呢?


直到他们真的站在丞相府面前,心里却升起了十三年都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害怕。


他们怕……看到眼中的光真正熄灭的周峻纬,更怕看到神采依旧的周峻纬。


他们在丞相府门前讨论谁先敲门讨论了一上午,最后两人划拳也没划出一个所以然,只好一起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侍童,冲他们行了个礼,直接让他们进来了。


“文韬,阿蒲。”时隔十三年的晚来问候。


二人猛地一回头,看到的是笑着张开双臂的周峻纬,三个人就那么抱在了一起。


那个拥抱依旧温暖熟悉。


周峻纬领着他们去了花园,几株开的很好的迎春花下有两方小小的墓碑,墓碑上缠绕着绿植,像是在弥补生前未曾有的缠绵。


那是齐思钧和周峻纬的墓。


周峻纬笑着说:“我把我自己葬在他身边。”


他们仨就在迎春花下的墓碑前坐着,唠了一个下午。


迎春花随风轻轻摆动,就像是那个已经离开了十三年的人在轻轻点头,随声笑着。


“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啊……”


“嗯?”


“他从未离开过。”




【十三年前】


“咸阳这个地儿啊,有大江大河,有巍峨高峰,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哪儿的神人都有。”


“但是你要是再打听打听,就会发现这个地方流传的神人里啊,有八个格外有名。”


“他们八个老是在一起,出游饮酒能看见他们,锄奸扶善还能看见他们。”


“那……掌柜的……”唐九洲拉着长音,“他们八个里谁最俊啊?”


“这……这这这……”冉阳客栈的掌柜的捻着自己的小胡子,眉头皱得死紧,“这我也……不好说啊……”


“我猜啊,肯定是唐公子!”唐九洲笑着说。


旁边邵明明狠劲儿敲了他一下,说:“我怎么觉得是邵公子呢?”


王公子和郎公子旁边笑着喝酒摇头,蒲熠星一边给郭文韬挑着鱼刺一边看戏,郭文韬咬着筷子,周峻纬和齐思钧默契地对视一眼,开始打马虎眼。


“你们就别为难人掌柜的了,冉阳客栈的菜品可是一绝!是东坡肉不好吃吗?你们要是再不吃,我们就要吃光了……”


“诶别……你这人呐……”“嗷!文韬你看!蒲熠星他打我!”“去!文韬也是你叫的?小孩子恁不懂事儿……”“别抢啊……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再点……”“等等等要掉地下了!”


掌柜的要是知道了面前这聒噪至极的八个就是他们口中的“神人”“游侠”,只怕要惊掉下巴。


他们两三年前在咸阳遇到了一起,之后就一直一起行动,走山访水,有的时候也教训教训小恶霸,名声就这么一点点传开了。


那些少年们以为他们可以一直游历下去,直到真正分离的那一天,却未曾想意外先找到了他们。


一次在客栈醒来,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站满了暗卫和杀手。


原来周峻纬不是什么江湖游侠,而是当朝周丞相的儿子。江湖浪迹一直是周峻纬从小到大的梦想,所以很久以前,他就从家中跑了出来。


其实这也没什么,但是问题是周老丞相只有他一个儿子。这些年周峻纬一直在躲他父亲的搜捕。


然而最后周俊纬还是被带了回去。


剩下的七个人合计合计,暗暗尾随着他们,回去了京城。只不过他们的尾随技巧实在是不怎么高超,随到一半就被发现了。


齐思钧被周老丞相单独约了出去说话,周峻纬又不见踪影,其余人只能在暗卫的刀刃下干着急,结果后来被一人喂了一杯药,直接晕了三四天,等到再醒来时,周峻纬和齐思钧都已经不见踪影了。


一群人着急忙慌地往国都赶,赶到一半听到了一个全国都为之震撼的消息——周老丞相去世,同时与周家作对的各大家族被屠了满门。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们更是不敢耽搁,昼夜不停地去了丞相府。


终于又见到了周峻纬——即使他们几乎认不出那是皓如星辰、明如灿月的周公子。同时,他们在丞相府花园的角落,看到了齐思钧的墓。


原来周老丞相已知自己生病命不久矣,才急着把周峻纬带回去,结果一不小心发现了齐思钧和周峻纬的秘密,周老丞相差点气到直接归西。他威胁齐思钧说,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杀了余下的六个人。


他给齐思钧的任务是,清剿周家的对抗势力,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齐思钧披着一层暗夜,悄无声息地杀遍了京城各大世家,然后点了一把火,随着烧遍国都半边天的霞红,踏着晨曦奔赴永恒。


周峻纬一边喝着酒,一边红着眼睛笑着跟他们说。


“看到没有,我挖了个墓,把我自己埋在他身边了。”


“这样……也算是死在一起了吧……”


邵明明一时间没忍住,直接呜咽出声。唐九洲拽着他出了花园,陪着他蹲在花园门口的墙边,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


郭文韬使劲儿咬着自己的右手,左手攥着蒲熠星冰凉的指节。郎东哲和王春彧一人到满了一杯酒,洒在了两方矮矮的坟墓前。


他们陪着周峻纬守了七天,最后还是分开了。


没有了齐思钧和周峻纬,他们再在一起,也只是徒增伤悲。


唐九洲和邵明明勉强笑着说要去接着游历江湖,郎东哲和王春彧则选择了留在国都,留在了周峻纬身边,郭文韬和蒲熠星想找个地方真正安稳下来。


他们相遇,万千红尘为之侧目,传奇正式开始。他们分离,终究是心中一片苍老,传奇终于落幕。


从此之后,咸阳再也不会有八个走山访水、锄奸扶善的少年了。



【十三年后】


蒲熠星和郭文韬拜别了周峻纬,却没有着急踏上归途,而是北上咸阳。


终于在十三年之后,冉阳客栈再次迎来了当年八位游侠中的两位。


冉阳的掌柜换了,不再是那个捻着胡子,随时能说出一本书来的小老头了,现在是一个客客气气的小伙子。


蒲熠星和郭文韬顶着难得的大雨,跑到了冉阳客栈,正想按着当年的记忆点菜,却发现掌柜的把他们引到的桌子就是当年他们最爱坐的,靠窗的一桌,随即当年他们最爱的菜品就开始一碟一碟上了上来。


两人正惊诧,却听到那小伙子有些怯怯地说:“二位是郭文韬和蒲熠星吗?”


现在两人更惊诧了。


“是这样的,我爹原来也是掌柜,他给我留了画像,说如果有一日,这些画像上的人再来了冉阳,就坐这桌,上这些菜,不要钱。”小伙子笑着解释道,随即就去忙自己的了。


二人面面相觑——原来冉阳的掌柜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身份。


不过人已经不在了,再想那么多也没有意义,蒲熠星和郭文韬直接开始吃。


吃着吃着吃到一块东坡肉,访问了那么多一别经年的故友都没有落下来的眼泪,就在此刻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


他们曾在一起赏月喝酒,在一起吟诗作画,在一起远游他乡。时隔多年,那些场景依旧经常出现在蒲熠星和郭文韬的梦里。他们终究战胜了时间。


他们依旧会在某一个烟花满天的夜晚想起一起吃过的年夜饭,在某一个皓月清风相伴的暗夜想起他们曾一起坐在墙檐上,辨认着天空中的北斗星,在吃到东坡肉的一瞬间想起齐思钧。


可是他们没有逃过许多东西。有人被回忆囚禁着,有人没有逃脱宿命,有人很少觉得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曾经在一起。


也许在很多年以后,咸阳依旧会流传着当年他们最爱的少年的故事,当然,也许在很多年以后,没有一个人再会记得他们了。


他们曾经相聚过,他们曾经炽热过,这就够了。


也许下一次见面,会比十三年早一些呢。







番外


郭文韬:“蒲熠星,你觉不觉得刚才哪个掌柜的,声音有点熟悉?”


蒲熠星:“好像真有点儿……”


掌柜的撕下面具,笑着:“我还以为你们要多久才能认出我。都十三年了才来……真够晚了!”


“齐思钧!”


看来下次见面,也许就在明天了。
















Q:帮老师改卷子看见过什么神奇的答案?

Q:乐府双璧是《木兰诗》和《_______》。


我(正解):孔雀东南飞。


我班同学:大雁东南飞


我班同学:孔雀西南飞


我班同学:孔雀东南亚


我??????

不老梦||南北

*我又来搞南北啦!!!


*西方宫廷向,这次是国王阿蒲和失忆韬韬


*温柔中带着寂寞的文风我也是第一次了,不喜勿喷


*其实可以算作一篇生贺???


*再次@亦柳牧河  艾特一下我的好姐妹啦


*推荐bgm 《a thousand years》 (点开可以听辽!!!)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0、


你见过我的爱人吗?他的名字叫做蒲熠星。



他的身姿挺拔修长,有黑如暗夜一般的头发,乌黑却亮若星辰的双眼,细白如牛奶一般的皮肤,好看的花瓣嘴唇,他真的很英俊。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啊,而且很有礼貌,看着你时,专注且真挚,就好像那双眸子只装的下你一人。


他就像得了维纳斯女神最真挚的祝福。


我的言辞太过于渺小素白,无法完完全全地描述出他的优点,甚至一个优点也不能。


我曾与他在麦田中奔跑,花海中共舞,月色中歌唱,朝阳下相吻,河溪旁相拥。他在十八岁时用一个镶嵌这一朵玫瑰花的戒指向我求了婚,当然,我答应了。他说他一定会和我相爱一生。


他离开家乡的那一天,说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带我走,和我结婚。


好啦我承认,那时候我们还过于年少。但是他说了。他说了,我就相信。


所以……


你见过我的爱人吗?他的名字叫蒲熠星。


如果你见过,请告诉他,这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说他会来的,所以我等。


1、


郭文韬无聊地把玩着一朵玫瑰花,等着他的国王到来。


今天是他和国王完婚的第144天,是他等待蒲熠星的第……第几年来着……


郭文韬也记不太清了。应该已经很久了吧。


其实很多事情郭文韬都记不太清了,比如他是怎么和国王结婚的,蒲熠星为什么没有回来,他的家乡克西顿,他以前的挚友至亲们……


不过好在这个自称阿浦的国王并没有过多为难他。没怎么嫌弃他的健忘,也没有强迫他做什么。


他只是告诉郭文韬,为了权利、金钱和小命,他是他不得不娶的皇后,他也是他不得不嫁的国王。他可以不爱他,可以不履行皇后的职责,但必须和他结婚。


郭文韬无语地撇撇嘴,这人压根儿就不知道何为爱情嘛。


不过郭文韬还是嫁给了他。权利金钱对郭文韬来说都没什么吸引力,但是小命还是很重要的……毕竟他要留着一命,等蒲熠星回来。


这个倒霉国王似乎很喜欢和他唠嗑,每回来都会带着一束玫瑰花,反复听着郭文韬说那些还没有被他遗忘的往事。


只不过今天……郭文韬踮着脚,往最大的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天国王在花园设宴,只不过郭文韬素来喜静,并没有去。


想来他今天是不会来了。郭文韬也不知道跟谁赌气似的,把他向来最喜欢的玫瑰花狠狠往地上一甩,跺着脚回了里屋。


当然,一分钟之后从屋里偷偷摸摸钻出来把玫瑰花又捡起来,好好安放在旁边的泥土上的美人,咱就不说是谁了。


2、


郭文韬在屋里就着光读着书,这时,屋门突然被扣响。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郭文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跑到门口又故作矜持地慢走了几步才把门拉开。


果然是那位阿浦国王——时间再晚他也没有忘记给他带一束玫瑰花。


“你怎么来了?”郭文韬问,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雀跃。


阿浦只是笑了笑,旋即进了屋,还顺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玫瑰花茶,小声说道:“你真的是很喜欢玫瑰花啊……”


郭文韬嘟了嘟嘴,不置一句是否,随即坐在能看到窗外明月的椅子上,把自己团成一小团,说:“你今天又想听什么?”


阿浦脱下印有玫瑰花的披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有抿了一口茶,眼波流转片刻,说:“相遇,告别,重逢。”


郭文韬怔愣在原地——这个国王以前从未问过关于蒲熠星和他的,如此具体的事。


其实郭文韬是很想拒绝的,这太过于隐私了。


但是可能是那天月光太凉,风太温柔,玫瑰花太娇艳,花茶太甜,他的眼神太过于认真,他的身影太过于形单影只,郭文韬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他似乎再不会对任何人讲起的故事,正在静谧的夜色中缓缓流淌。


3、


郭文韬和蒲熠星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小到他们都无法记住彼此是何时初见的。


郭文韬的父亲是一位家庭教师,母亲是蒲熠星家的女仆,在克西顿最大的庄园里——也就是蒲熠星家的庄园工作。


蒲熠星天生地爱笑,开朗又大方,镇中很多孩子都喜欢和他一起玩。而郭文韬刚好和他相反,他腼腆内向又安静。


但是蒲熠星无论是闯祸、冒险还是玩游戏,都喜欢带着他一起。照理来说蒲熠星算是他半个少爷,可是这个少爷到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整天带着他爬树偷鸟蛋捅马蜂窝——摔下树、被鸟啄和被蜜蜂追的时候,还总是护着他,常常把自己搞得及其狼狈。


当然,在镇中的一群野小子取笑郭文韬,叫他“妹妹”的时候,蒲熠星会搂住他的肩膀,替他大声反驳:“文韬才不是什么妹妹!”


其实这么远的事儿,郭文韬应该早就忘记了。可是那时候太阳正高,春色正浓,而且蒲熠星反驳后又补了一句“就算是妹妹也有我保护他”,郭文韬一直记得,记到现在。


小孩子观念里的时间过得是真的快,郭文韬再想一想,他的童年似乎可以压缩成三个字——蒲熠星。


4、


再长大一点,男孩子的身形就开始修长起来,五官也要比以前更加深邃了。


郭文韬的青春时期,是他记得最牢固的。


蒲熠星会在阳光的下午推门进入他的屋子,把他的书随便一撇,拉着他的手狂奔进金色的麦田。


他们在麦田中唱歌跳舞,抓一些小昆虫,在麦田附近的小山包一起看夕阳西下,再披着金色的余晖,带着麦子的香气,比谁先跑回家。


也就是那个时候,蒲熠星知道了他最喜欢的花是玫瑰花。


很快郭文韬的十四岁生日就到了,那天他吃过蛋糕,收过礼物,照理来说已经很累了,但是却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原因是中午庆生的时候,蒲熠星对他眨了三下眼,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长眠,我的王子”。


窗户被扣响,郭文韬几乎是刚刚打开窗户,就被蒲熠星从窗户里生拽了出来,稳稳接到了自己怀里,随即又开始拉着他的手狂奔。


“这是我第一次翻窗户,体验极差。”郭文韬感受着手心炙热的温度,边跑边想。


男孩子腿长跑的速度也快,目的地也不是很远,他们很快就到了。


这时蒲熠星忽然捂住了郭文韬都的双眼,在他耳边轻轻说:“无论你今天听了多少次——生日快乐。”随即放开了手。


郭文韬睁开了眼便愣住了——他看到了一片鲜艳的玫瑰花田。


盛放的炽红玫瑰随着春季微微凉的晚风轻轻摇摆,月光温温柔柔地撒下银辉,远方的小镇闪亮着依稀灯火,少年背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柔软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支起,绘成了郭文韬眼中,最好的人世间。


“谢谢,”郭文韬微微低头,超小声地说,不想让蒲熠星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我很开心。”


蒲熠星笑了,拉着他的手,温柔道:“郭文韬先生,我能否邀请您与我共舞一曲?”


就这样,那天晚上他们一直跳啊跳,玫瑰花轻轻合着微风为他们歌唱,星星自觉充当了聚光灯的职责,跳到日月同天,跳到晨光微亮。


时至今日郭文韬还是能将当夜的舞蹈全部完完整整地跳出来,只不过他的舞伴已经走失在漫漫的玫瑰花海中了。


5、


在郭文韬十八岁的某一天,一群国王特派的官兵打破了克西顿小镇向来的宁静与祥和。


他们团团围住了蒲熠星家的庄园,为首的官兵在蒲熠星家中从早晨一直带到晚上,等到蒲熠星和那位军官再次出来时,所有的士兵都单膝下跪了。


他们的口中喊着“王子殿下”。


于是在那天,他终于了解到,那个为他种花、同他跳舞、不知被他蓄意“殴打”过多少回的蒲熠星,是国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是整个国家的王子殿下。


郭文韬一整天都扒在蒲熠星家庄园的围墙,以至于在官兵终于离开,蒲熠星火急火燎地要去找郭文韬的时候,他直接省了这个事儿。


他们漫步在月色中,溪流旁。蒲熠星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打破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我要回去了。”蒲熠星瞄着郭文韬的脸色,缓缓地说。


郭文韬一脚踩空,直接崴了脚。随即恶狠狠地排开蒲熠星的援助之手,瞪了他一眼,自己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蒲熠星就小心翼翼地伸开双臂护着他,跟着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蹭,接着小声说:“……其实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真的没有可以瞒着你啊,你别生气呀……我是要回去了,但是咱们……”


蒲熠星说到这里,很明智地没有再往下说。


郭文韬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少年正认真地看着他,双臂依然张开着,显得有点可怜。


于是郭文韬拍了拍崴到的腿,提出了一个要求。事实上,在说完这个要求时,郭文韬都想撕烂自己的嘴:


“背我。”


他让这个国家的王子殿下背他一个庶民。


然而王子殿下乐呵呵地答应了。


郭文韬把头埋在蒲熠星的肩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也不知走了多久,蒲熠星忽然把他放了下来。


郭文韬扶着蒲熠星的手站稳,随即蒲熠星单膝下跪,迎着溪流反射出的斑驳月影,张开了手——


他的手中赫然是一个镶有白色玫瑰的戒指。


蒲熠星的脸有一点红:“郭文韬先生,我知道这过于冒昧……甚至咱们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这个戒指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说如果有一日,我遇到了心仪的人,就把戒指交给他……”


郭文韬像是意识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微微有些颤抖。


“所有,郭文韬先生,您愿意与我结婚,成为终生的伴侣吗?”


郭文韬有些想笑。这一幕实在是太奇怪了。一位刚刚被认出的王子向一个瘸着一条腿站在河边的小庶民求婚。


什么都不对——过程不对,时机不对,年龄不对,地点不对,状态不对,身份不对。


可是人对了。


只要是蒲熠星提出的要求,郭文韬就不会拒绝,甚至不会有任何犹豫。


“好啊。”郭文韬温柔地笑了起来。蒲熠星的眼睛刹那被点亮,随即他把郭文韬拉入怀中,抱住了他。


二人相拥的影子印在辽阔而富饶的土地上,流水与彻夜未眠的月亮和小动物叽叽喳喳,见证了这一幕。


“拥抱的感觉真好。”郭文韬想,“这真的是尘世的慰藉。”


他们一整晚都在溪流边歌唱,爱情就像是一等一的兴奋剂,能让他们彻夜不眠却依旧保持活力。


蒲熠星在朝霞洒遍大地的前一刻吻了他。那是他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吻。


第二天中午就要分离了。郭文韬因为继承了父辈小镇教师的职业,还不能走。


毕竟蒲熠星说过会来找他,那就一定会来的,即便远在天涯海角,即便千山万水相隔。


郭文韬一直相信着。


6、


在郭文韬用慵懒且显然困倦的声音说完这个故事好一段时间,阿浦才缓过神来,开口清了清嗓子,问:


“之后呢?你不记得了吗?还有,你的戒指呢?”


“之后嘛,”郭文韬打了个哈欠,“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有很多水还是怎么样来着……你也知道,我脑子不太好使。反正之后就是和你的故事啦。至于戒指……我把它弄丢了……蒲熠星回来肯定要生气了……”直到提到定情信物,郭文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懊恼又后悔的神色。


“那么……你还爱他吗?你还要继续等他吗?”


因为郭文韬一直望着窗外的月亮,并没有留意到阿浦此时既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的神情。


“当然啦。我一辈子都爱他。”郭文韬歪着头,像是怕这句话说服力不够似的,又补充道,“他说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郭文韬并没有在意阿浦异样的神色与眼底闪着的一层薄光,笑得比四月春风还要温柔三分:


“阿浦,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浦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郭文韬没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有,一定要大胆去追求啊。”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所以宁可死别,绝不生离。”


7、


郭文韬在说完那句富有哲理的话,就毫无防备地,在阿浦面前,睡着了。


阿浦就像是被石化成了一座雕像,好一会儿才悄悄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把郭文韬抱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借着月光描摹着郭文韬英俊的面容,就这么看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缓缓披上披风,走出了郭文韬的屋子。


阿浦走到了花园里。


月光下的玫瑰花依旧是那么美好,像是最有热情与活力的青春。一群一群没睡的玫瑰花悄悄地交流着,觑着面前这个大晚上还不睡觉的人类。


阿浦轻轻打开从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原来那是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戒指。


一个上面镶有白色玫瑰花的,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


如果郭文韬现在还醒着,就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他和蒲熠星的定情信物。


所以接下来的故事,就让阿浦——不,也许咱们其实该叫他蒲熠星了,来为大家讲述吧。


8、


其实蒲熠星不是老国王唯一的儿子,他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老国王给他的三个儿子出了一个难题——当时有一个邪教会名叫“白骨玫瑰”,教会图案是玫瑰和骷髅。这个教会崇尚活人祭祀,歧视妇女和老人,参会者基本是青壮年男子,在全国各地几乎都有他们的邪教点。他们在全国各地烧杀抢掠,滥杀妇女和老人。


如果谁能先端掉白骨玫瑰最大的据点,谁就是下一任国王。


之后的事情随便翻翻童话书就能找到。蒲熠星和两个哥哥从全国不同的地方出发,带着城堡的守卫兵清剿各地的邪教势力。


最后是蒲熠星先找到了白骨玫瑰的总部,那是在一个地下避难所。他们将白骨玫瑰最后的总部付诸一炬,玫瑰与白骨去全部幻灭在了烈火凌云中。


只不过这其中发生了一些插曲——蒲熠星在把剑刺入最后一位邪教成员时,那人却笑了,用像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说道:


“我以我的生命向永恒的暗夜起誓——你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你会五内俱焚,心如刀绞,永失所爱。”


其实蒲熠星压根儿就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儿,直到他带着胜利的喜悦去找郭文韬时,却看到了满地焦黑狼藉的克西顿。


白骨玫瑰最后的一小波残余来了克西顿,他们带着枪,到处点火,见人就杀。镇民的镇民集中到小镇悬崖边的大教堂避难,郭文韬断后时被射中了肩膀,最后被绑在沉重的大理石十字架上,扔下了悬崖。


蒲熠星带着亲卫军在悬崖下的河边搜寻了一天两夜,才找到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生命迹象的郭文韬。他的手腕和脚腕被刺穿钉在了十字架上,流出的血都是粉色的,体温降到跟尸体差不多的温度。


蒲熠星带着郭文韬回了城堡,全国最好的名医不眠不休三天三夜,才终于从死神手里把郭文韬抢了回来。


只不过从那之后,郭文韬再也没有醒过来。他就一直沉睡在梦中。


蒲熠星经常在有月光的夜晚坐在郭文韬的身旁,描绘着他的睡颜胡思乱想。


其实睡着了,也挺好的。梦里有繁星和欢笑。


蒲熠星后悔了。其实他不该那个时候向郭文韬求婚的。他徒然予他勇敢,却负了他甘甜。


他们越过凛冬,郭文韬却在春天来临之前坠落了。


9、


蒲熠星将三四年缓缓流淌的时光赋予一夜,裁一片月光为衣,轻轻披在郭文韬的身上。


他每等郭文韬一天,就在花园中亲手种下一朵玫瑰,有时也会种一些其他的花。这样郭文韬在什么时候醒来,都能看到有花在等他。


蒲熠星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国王了。他每天都有不同的公务处理,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充实生活,他尽职尽责。


只不过在某一天的月光下,在某一次破晓,在某一个玫瑰花开放的季节,他都会想起郭文韬。


他现在很好,也很想他。


终于,在第五年的梅雨时节,郭文韬终于舍得从美梦中醒来,睁开了双眼。


只不过当蒲熠星激动地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时,郭文韬先向他打了招呼:


“请问您是谁?”


蒲熠星的心又一次从人间被推入了炼狱。他此时终于知道那句“五内俱焚,心如刀绞,永失所爱”的真正含义了。


10、


又一次召集了全国的名医讨论了一下午,得出郭文韬的病症应该是失忆,而且是奇怪的失忆症状,还伴随着一些妄想症。


郭文韬几乎什么都记不清了,却还记得蒲熠星。只不过他记住的,只是他脑海中的蒲熠星,以至于真正的蒲熠星站在他面前,激动地向他辩白时,郭文韬只是冷淡地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不是他。”


也就是说,郭文韬的心中,他已经把蒲熠星已经从现实世界剥离出来了。他随无法描述“蒲熠星”的相貌,却坚信着这个世界上有这个人,也坚信着他现在在某一个远方。


而且,郭文韬的失忆在向间接性失忆发展。他有时能保持着一个月的持久记忆,有时是一周,有时是一天,他的记忆似乎就会重启一遍,他会再一次忘记以前所有的事情。


蒲熠星就这样,一次一次地亲手被郭文韬从希望落入绝望,终于心灰意冷。他不再奢求着被郭文韬真正想起他是谁的一天,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化名叫“阿浦”,每天都与郭文韬聊聊以前的往事,以为了让郭文韬的记忆能够更加持久深刻。


郭文韬就像是被狂风席卷到了一个未知的命运之站的玫瑰花,对于他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且陌生的一天,唯一支撑他在这个他一点都不熟悉的世界继续保持希望活下去的,是他脑海中的蒲熠星。


郭文韬每一天都满怀希望,蒲熠星每一天都经历绝望。


郭文韬每一天都在等,蒲熠星每一天都陪着郭文韬一起等。他们等到苍山负雪,等到恒星湮灭,等到河流成海,等到玫瑰花开。


郭文韬在等蒲熠星,蒲熠星在等郭文韬。


11、


但是无论人们是开心还是难过,玫瑰花该开还是要开的嘛。


这世间的等待太多了,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什么。相比之下郭文韬和蒲熠星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


那个在玫瑰花旁的美少年叫郭文韬,他在等着他的爱人,即使他的爱人,无声,无形,无神,无存。


那么你见过他的爱人吗?他的爱人名字叫做蒲熠星。


没见过吗?好吧……其实没见过也是没有关系的。我一直相信,在某处,郭文韬真的等到了他的蒲熠星,他们代替着现实世界的两人,永远永远幸福着。


好啦这位陌生人,我再多嘴一句吧。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去大胆追求哦。不要一直停在不老的梦境中不愿醒来,你是人间的一员,要为了所有的爱和美好而活。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所以说,宁可死别,绝不生离。


祝你能等到自己爱的人。祝你能找到永恒的幸福。



FIN.

我又来搞壁纸啦!!!这回是南北两位大人!!!


看406直播真的看得我疯狂鸡叫,正主扛大旗把你踹在坑底!!!


当然集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个沙雕鸽子精(再次反复被打)@亦柳牧河 

她的新文《  生长的梦》!!!


与其去追星星,还不如去追像星星的人

                                            ——献给南北


(集美们如果要原图私我)





朗月照君归||南北(12~15)

*我是真的麻了,我人没了


*下一篇必须是糖


*郭蒲蒲郭无差别请放心食用


*纯架空朝代,各个人物(除南北)均无历史依据


*《朗月照君归》最终章



12、


承宏三年,蒲熠星生了一场大病,在家休养了三个多月才回朝。


可是回朝理政之后就跟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样,一改以前徐徐渐进的温柔风格,突然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他先是从岑斯的商业入手,拔除了岑斯一些在地方的眼线,而后缓缓地攀着关系,开始剔掉朝中一些不轻不重的官宦。


他把情况上报给朝廷就是走个形式,而在上报朝廷之前,现在各个地方放出消息和风声,引起地方百姓的注意,毕竟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掰倒地方官还是不在话下,然后再从各种机缘巧合处安插上自己的人手。


他在各地以个人名义行办学堂,收录各个年龄段的百姓,教各个方面的知识,开化民智,宣讲道义和法治,很快,民告官的案件成倍增加——有一种别样的大义和智慧,正在原本愚昧的百姓之间生长。


他同时组建了自己的一只商业队伍,拉了很多南方的大商户入伙,做较为新颖有用的农具百货,再以较低的价格卖出去。


如此,蒲熠星在民间的评价一天一天好起来。


这一切都做得那么春风化雨,所以直到岑斯身边有人倒下,这些人方才回过神来——原来所谓的养病三月,他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没有人会坐以待毙,随即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反扑与厮杀。


蒲熠星一派看上去根基不稳,但其实背后已有兵部和广泛的民众支持;而岑斯一派虽然势力身后,但毕竟不得民心如此多年,早已经从根里烂开了。


所以契机没有让蒲熠星等太久,他把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全部放给了民间,很快就引起了公愤——有时你不得不承认,当这群民众不再愚昧的那一天,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是无限的。


这是蒲熠星最后的局,而他要做的只是站在旁边,微笑着看岑斯一点一点地完蛋。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人,蛰伏了那么多年,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天。


朝中判官从岑斯家中搜出黄金白银,合计之后,竟是可以与国库相抵,终于把民间的不满再一次推上了高潮。


蒲熠星几个月前派了好几个宦官,天天在延太宗耳朵边叨叨岑斯的不是,就算是好人也能让他们给叨叨成心狠手辣的恶人,更别说岑斯他本来就是个恶人了。


承宏四年冬,岑斯入狱,而后死于牢中。


当然,如果有有心人还记得当年的一些事儿,就会发现岑斯的罪状似乎和当年一个名叫章樊的小官有些相似。


至此,蒲熠星终于上台,被封为第二任国师,乌云全散,江山终要换新颜。


13、


承宏五年,蒲熠星推广吏治改革,允许广大民众向地方建言献策,重新操练军队,限制全国酒肉行业的发展,拉低苛捐杂税,鼓励开垦荒地,全国开始显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气息。


在拔出岑斯所有势力后,蒲熠星通过考试和亲自面试在全国召集了一批有才略的青年,给朝廷来了一个大换血。同时建立议阁,保证他们的皇帝陛下就算天天划水,也可以让江山正常运作。


同时加大在各地创办学堂的力度,以确保民智开化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


终于,来到了承宏八年,在朝中一群臣子的呕心沥血和全国人民的努力下,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军人在操练场上日日操练或者守卫边关,田间地头无数农民弯腰耕作,商人们在大街上吆喝叫卖着,学堂里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穿过大街小巷,摔倒在地的幼子稚童被街边并不认识的大人扶起,贫困的人家含泪接过街坊邻居所送来的饭食。


江山还是那座江山,城池还是那座城池,只不过百姓已经不再无知冰冷。也许还有阳光找不到的地方,没有关系,倘若没有阳光,总会有人当火炬的——他们就是最耀眼的光。


总会有光的。总会天亮的。


14、


这一天散朝之后,蒲熠星突然想去扶苏山看看。


所以他拎着一壶酒,带着一把配剑,溜溜哒哒地就去了。


他这次没有骑马,而是自己一个人爬到了半山腰风霞湖,也就是他和郭文韬初见的地方。


他捡了一块光滑平整的石头坐了下去,开始喝酒。


看着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风霞湖的湖水显出一片美丽的碧绿,宁静而安详。


蒲熠星现在是真正的蒲相了,他扳倒了岑斯,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改革全国终于取得成效,他在别人眼里腰缠万贯,是最成功的。


但是蒲熠星从来都没有赢。他输了。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终于拨云见日,可是再也没有人和他一同分享喜悦。就像现在他自己一壶酒都要喝完了,面对着偌大的风霞湖,却不知该把这最后一杯敬与谁。


在天亮的时代,在和平的年代,在他应是最美好的年华,郭文韬不在他身边,他的身边也再没有那些挚友们了。


蒲熠星终于喝完了这一壶酒,随即他拔出了佩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看着佩剑反映出的阳光,笑了。


他终于不负所托,可以去找郭文韬了。


承宏八年,蒲熠星自刎于扶苏山风霞湖。


15、


后来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蒲熠星的暗卫按照蒲熠星很久以前就留下的指示,将他的骨灰带去了北疆,洒在了边防线上。


散漫黄沙,埋葬着梦想起点的他,和梦想终点的他。


相隔多年,蒲熠星和郭文韬终于在时间走到尽头的前一刻再次相拥,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


时间依旧走着,历史的齿轮轰轰作响,这件事虽然引起了一时的轰动,但是很快热度就过去了。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事可以感到发愁或是幸福了。


而他们,那些人们,会化作史书上短短的一页或一段,不再被人所记起。


哦,当然,还是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流传下来了——除了那些人们带给江山的变化,还有一首优美的曲子。


相传那是一位戎马一生的伟大将军写给他从未长相厮守的爱人的,名字叫做《朗月照君归》。


Fin.




朗月照君归||南北(10~11)

 *我是真的麻了,lofter我fuo了


*第一次搞南北,不喜勿喷


*郭蒲蒲郭无差别请放心食用


*纯架空朝代,各个人物(除南北)均无历史依据



10、


蒲熠星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府邸里。他睁眼无声地盯着天花板,才把回忆全部都找回来——他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暗卫在门口敲了敲门,小声问道:"主子,您醒了吗?”


蒲熠星迅速坐了起来,忽视眼前一黑和耳鸣的感觉,忙问:"护送如何?”


暗卫接道:"郭氏一族已顺利出城,一路顺风。郭姑娘的尸身被岑斯的人带走了……皇上急诏,传公子入宫一趟。”


蒲熠星心跳猛地一顿,满脑子乱麻地穿好官服飞奔入宫。


他本能地知道这个消息应该是关于郭文韬的。


给我一点好消息吧。蒲熠星想。我可能要撑不下去了。


可是入宫之后看见朝中人各异的神色,听到岑斯毫无诚意的抽泣声,蒲熠星只得双手颤抖地接过最新的战报——


“大军随郭文韬诈降,于昨日暴起突破北疆内部全军覆没且斩叛国贼郭文韬于北大营外,我军前来营救,终究来晚一步。北疆各国狼狈逃窜,奄奄一息。”


蒲熠星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字了,眼前全是"斩叛国贼郭文韬"这几个字,虚弱的身心使他连崩溃都那么不动声色——他表面就像是呆住了一样,然而他的心,已经活生生被踏入了地狱里,粉身碎骨。


"想不到我延陵军队如此有志气,即使主帅叛国也宁死不屈,皇上,天佑我延陵国!"岑斯语气悲伤行礼道。


至此文武百官方才如梦初醒,纷纷行礼附和,只有蒲熠星死死盯着岑斯。后来皇上说了什么吩咐了什么蒲熠星再也没有听进去过,直到百官都散了之后,蒲熠星和岑斯被皇上单独留下。


"蒲相啊,"坐在皇位上穿着龙袍的懦夫边说边搓手,"今天在街上的事儿我都听岑相说了,那毕竟是罪臣之妹……”


“没什么好值得怜惜的……更没必要使得蒲相阻碍公务……”


蒲熠星一直双眼无神地低着头看着地板,直到听到这句才猛地一抬头。


他们英明无比的皇上大人显然没有料到蒲熠星的反应会这么大,直接开始哆嗦。


蒲熠星抬头的一刹那,他其实想问很多话。


什么叫作叛国贼?死守边关,苦苦支撑,牺牲自己,这就是叛国贼?


什么叫作公务?公务就是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卖到青楼,追着她打,逼她自杀?


什么叫作"终究来晚一步"?国军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腿?


什么叫作"天佑延陵"?是朝中的一群乌合之众,是扶奸灭忠,还是边关贪生怕死的国军,亦或是冷漠无知的民众?


可是一看到已经打哆嗦的皇上,他又一次,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说了也没有用的。


于是蒲熠星不顾岑斯在一旁打马虎眼和稀泥,从地下捡起自己已经碎成粉末的心,拖着一具已经死亡的躯壳,直接踉踉跄跄往殿外走去。


听着皇上尖细尖细的斥责声和岑斯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声音,蒲熠星突然觉得想笑,想狂笑。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他走到大殿外,太阳还是高高挂在天上,可他却看不见一点光。


我可能要死在这里了。蒲熠星想。我再也看不到天亮了。


蒲熠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府邸,也许是被抬回来的,也许是被押回来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蒲熠星一步三晃地走进院子里,旁边暗卫迎上来,瞅着蒲熠星的神色,不忍道:"公子,皇上下令,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全京都的府邸都要挂红纱,穿新衣,以庆祝……”


最后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直接飙出几句脏话。


而蒲熠星就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样,扶着桃树直接吐了出来。


“那公子,咱们还挂吗?”旁边侍人小问道。


"挂。"蒲熠星弯着腰扶着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狼狈地笑了,"挂。挂最红最红的纱。"


"咱们喜喜庆庆地,送郭将军上路。"


说完他轻轻拂开旁边暗卫的手,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哆哆嗦嗦地从衣里掏出出一张纸条——那是他从郭老后背上拽下来的。


展开纸条,上面是几个红色的孩童体大字"郭家人滚出延陵",旁边还画了一个血红血红的鬼脸。


蒲熠星像烫手似的扔开纸条,一把推开暗卫和旁边拿水过来的侍人,冲向自己的卧房,从里面将门反锁上——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门内传来。


11、


后来那天晚上的确很热闹,百姓敲锣打鼓地,庆祝边关的胜利,大家大口喝酒吃肉,几乎所有的饭馆和府邸都在设宴,整个京都都洋溢着欢乐而幸福的氛围——


就像这个国家从未有过国殇。


然后在月光照不到地方,蒲府挂着血红血红的纱,府中的所有人却自觉穿上了白衣。


蒲熠星蜷在冰冷的地上,缩在墙角,手中紧紧攥着郭文韬留给他的白玉笛,浑身发抖,却再也哭不出声了。


直到街上传来的喧嚣渐渐散去,天色微亮,蒲熠星才意识到他已经在这个破墙角缩着哭了一个晚上。


冰凉指节紧紧握着玉笛,蒲熠星不清醒地神游。


郭文韬,你还没给我吹《朗月照君归》呢。


郭文韬,我家院子里的桃花又开啦,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啊?


郭文韬,你还没亲口告诉我北疆的沙子好不好吃,死马腐肉吃了会不会拉肚子,北疆人是高是矮,打仗的滋味怎么样呢。


郭文韬,我想和你喝酒了。


郭文韬,在如花似锦的年纪,咱们只拥抱过一次啊。


郭文韬,也许不会天亮了。


郭文韬,没有人了,这条路只剩下我一个人走了。


所以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听他年少轻狂的往事,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只为他吹响那只曲子,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他踏舟奔赴而来,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和他并肩走进曙色了。


从那之后,蒲熠星又遇见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遇见山川,遇见白雾,独品这世间所有的苦与独,却再也无法与郭文韬重逢了。